悲歌张居正五十二韵

大荒流

悲歌张居正五十二韵

一、奇才蛰伏
嘉靖修仙纲纪乱，九重深锁瘴烟蒙。江陵毓秀生奇骨，早擅经纶气贯虹。十二能文惊郡国，少年射策入南宫。春闱屡黜志犹健，历炼旁观力渐雄。权奸势焰熏天日，藏锋敛锐对鸡虫。徐公独识廊庙器，引置清华待春风。
二、扶携登阁
穆宗御宇图新局，登阁青衫掌枢辅。高公此际共弥纶，异日翻成生死遇。势借中阍定内谋，片言去拱如驱虎。冲龄圣主承鸿基，慈后临朝挥钺斧。十载君臣托孤艰，身危悬挂天尺五。鼎鼐从容裁万机，中兴酝酿心先苦。
三、全面改革
六疏陈谋匡社稷，欲清皇极正四楹。考成案卷朱砂密，法度森严立准绳。一吏慵疏劾即去，百司兢惕履春冰。鞭法风行银储溢，太仓积粟庆丰盈。丈量田亩辨藏匿，豪族低眉税赋呈。北驱鞑靼开互市，塞道烟销蓟堑宁。潘公束带治黄水，九道堤防济苍生。裁删冗吏祛浮耗，严饬邮亭罢滥征。边关充实兵威壮，四海归心拱帝京。久疲邦国回生气，端赖元臣惨淡营。
四、君臣裂隙
居荣未觉危机迫，归葬江陵动阡陌。华舆越制极威仪，州县铺张疲旦夕。夺情诏下群官沸，谏议纷陈招杖斥。由是朝班多屏息，一人威势倾帝宅。幼帝渐嫌师道严，讲席拘牵不敢逆。训辞峻切束宸仪，禁苑嬉游多指摘。殿上恭承退后伤，恚怨如渊日累积。功高未必皆称善，祸机暗伏延裂隙。
五、溘逝丕变
万历十年秋气沉，元勋星陨禁帷阴。病榻犹陈绝笔奏，丹心忧国泪沾襟。初闻噩耗天子悼，赐祭哀荣冠古今。骸骨堪怜棺未盖，弹章暗向玉阶侵。新君盛怒追前事，圣旨俄颁带棘针。昔日殊恩俱虚饰，身后讵知祸骤临。
六、抄家毁政
籍没仓皇门第覆，缇骑四出搜穷薮。长公屈辱悬梁尽，老母无依委污垢。满门绝食陈饿殍，封存仓廪粮莫授。万金散尽妄称赃，莫若清风箪瓢陋。考成顷毁复冗官，鞭法独存功不朽。纲常弛废财帛尽，百弊重开国祚否。贤才贬逐朝堂空，能吏飘零同刍狗。功败垂成后世哀，匡危明策谁珍守？
七、千秋功罪
毁誉生前竟咎仇，谁秉史笔论沉浮。十年励治方除弊，海内升平赋有畴。北塞息兵南河定，万姓安身免疮疣。夺情悖礼声名损，每惹庙堂议未休。广厦崇轩逾典训，舆从烜赫实足羞。权高震主必贻患，人亡政息付东流。赖有嗣皇恩诏下，祠堂重立仰千秋。两朝开济风霜淬，一代悲歌几度讴。

江陵起寒素，终覆宗，毁誉千古，可为一叹。
其为人也，刚而能忍，锐而能藏。柄国之后，雷厉风行，考成核名，鞭法苏困，边烽息而河工举。明室中叶，纲纪陵夷，非雷霆手段不能挽既倒之澜。此其功在社稷，不可没也。
然其败，亦在一“权”字。夺情伤礼，逾制启谤，挟震主之威，束冲龄之主，积怨日深，祸根已伏。盖以势服人者，势去而怨生；寄政一身者，身亡而政息。身后抄没流离，新政尽废，非独居正之悲，实万世变法者之通鉴也。
要之：功不可讳，过不可掩。治国当以制度为本，不可恃一人之刚断；秉政当持盈保泰，不可耽权位之盛。此江陵一生所留于千古之炯戒也。